見信如晤，我的道友：

今日八師妹御劍上山，帶了一包山下的茶點，還帶了一樁紅塵的熱鬧

你知道八師妹的，流影峰的線人遍布山上山下，什麼事都逃不過她的耳朵。她把茶點往石桌上一放，眼睛發亮，說：師兄，紅塵這幾日炸開鍋了

她說，紅塵有位名望頗高的修士，與道侶分道之後，道侶把兩人相處的內情抖了出來。這幾年裡，兩人只要起了爭執，那修士就丟下一句話

「你被扣分了」

而想「加分」呢，也有法子。曾有一回，深夜裡，道侶得跨過半座城，趕到他府上，煮一碗麵

八師妹說完，托著腮看我：師兄，你說說，這叫什麼事

我給她添了茶，說：這不是新鮮事。這種修士，山上山下，從來都不缺

這樁事的是非，我不斷。那是他們兩人的因果，自有他們去結

但那本「功過簿」，值得寫一封信。因為道友，這本簿子，說不定你我心裡也有一本，只是沒說出口

第一件事：分數是給貨物的，不是給人的

你去山下市集看看。掌櫃給丹藥標價，給法器分品階，一品二品三品，清清楚楚

為什麼可以這樣分？因為那是物。物沒有心，不會痛，不會在半夜裡睡不著，想著自己在你心裡還剩幾分

你一旦給枕邊的人開了簿子，這人在你眼裡，就從道侶變成了乾坤袋裡的存貨。待你好，記一筆進項。惹你不快，記一筆虧損。你以為你在經營感情，其實你在盤點庫存

第二件事：簿子只有一本，考官永遠是他

你再細看那本功過簿，會發現一件更陰的事

簿子從頭到尾，只記一個人

記分的人永遠坐在考官席上，被記分的人永遠在應試。考不完的試，及不完的格。今日煮了麵，加三分，明日回話慢了，扣五分。分數的規矩是他訂的，加減的權柄在他手上，連幾分及格，都是他說了算

道友，這不叫道侶。這叫掌櫃與夥計，還是個永遠發不出工錢的掌櫃

他扣你的分，誰來扣他的

第三件事：說句公道話，人人心裡都有桿秤

寫到這裡，我也要對你誠實

人人心裡都有桿秤。你有，我也有。遇著一個人，他待你好，你心裡暖一下。他失了約，你心裡沉一下。這桿秤不是罪，它是你的心在告訴你：你在乎什麼

那秤跟簿子，差在哪裡

秤是拿來照自己的。心裡沉了一次又一次，你該問的是自己：這段緣分，我還要不要走下去。秤照見的，是你自己的心

簿子是拿來管人的。扣你三分，你得煮麵來贖。簿子伺候的，是掌簿人的權

還有一句話，我想說給正在扣分的人聽

感情不是及格制。及格制，是給不敢離場的人用的

對了，若你想弄懂自己心裡那桿秤是怎麼打造出來的，為什麼有些人特別容易記帳、有些人特別怕吵，忘形老師與小蘇心理師的人類行為研究社，拆的就是這些藏在行為底下的心思

照例，給你一道功課

這幾日，留意一次你心裡起了「記他一筆」的念頭。可能是道侶，可能是同僚，可能是家裡人

帳留在簿子裡，只會生利息。話說出了口，才有來有往

說到這裡，你心裡八成冒出一句：師兄，這些話一說出口，不就吵起來了嗎

我跟你說句掏心的：吵就吵

好好吵一架，勝過在心裡偷偷審判十年。你當面把話說開，聲音大一點，那不叫傷感情，那叫對帳。當面對帳，總比背後記帳好

吵架吵的是事，記帳記的是人。事吵完就過了，帳記下就沉了

很多人記帳，不是天性刻薄，是不敢吵。需求開不了口，衝突不敢碰，只好在心裡偷偷審判。審判久了，簿子越來越厚，人越來越遠

所以忘形老師才開了一門教人吵架的課。不是教你兇，是教你把心裡那本簿子，翻譯成吵得出口、吵得有用的話

八師妹臨走前，忽然回頭問我：師兄，那你心裡，有沒有給我們記分

我說：有啊。你今日帶來的茶點，加十分

她笑罵了我一句，御劍走了

夕陽把石桌照得暖暖的。願你的秤，只用來照自己的心。願你身邊的人，不必應試，也被好好對待

圖解文字版

• 功過簿：我默默記分，等你證明自己及格
• 共同筆記：把彼此的需要、限制與約定寫清楚

依本篇比喻延伸的對照

逍遙自在 🍵